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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不被看见':隐形与隐藏型障碍和向日葵倡议计划

探讨隐形障碍和隐藏型障碍的概念,以及向日葵倡议计划如何帮助识别和支持受障个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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‘不被看见’:隐形与隐藏型障碍和向日葵倡议计划

在这份事实清单中,我们会探讨什么是不可见受障,并剖析视觉线索、语言表达、社会否定、医疗权威以及交叉性议题等因素,是如何导致特定的身心状况被边缘化和被否认的。针对这一议题,隐藏型受障向日葵倡议计划”是一种实用的策略,尝试回应公共空间中这种“不可见性”带来的挑战。尽管这项倡议原本的目的是在无需主动披露(disclosure)的情况下促进识别与支持,但它也引发了关于“可见性”、理解方式,以及仅仅依靠符号来进行“合理便利”所存在的局限性等议题的思考。简而言之,符号化的合理便利指的是:只要识别出特定的通用符号,支持便会立即启动,而无需当事人正式披露其受障身份。

什么是不可见受障?

不可见受障(又称隐藏型受障)是一个统称,涵盖了广泛的身心状态。这些身心状态可能是暂时性的,也可能是永久性的,具体取决于所处的情境(Motability, 2024)。许多不可见受障还具有“动态性” (dynamic),这意味着其影响程度会因时而异,在某些日子里,个体的受影响程度可能较轻,而在另一些日子里则会显著加重。虽然说不可见受障不会一下子被人察觉,但是它仍然会对个体的生活产生深远的影响。

以下是不可见受障的不同类型及其具体示例:

神经系统类:与神经系统(包括大脑、脊髓和神经)相关的身心状况(例如:癫痫、多发性硬化症)。

神经发育类:与大脑发育及神经系统组织结构相关的身心状况(例如:自闭(症)谱系、ADHD/注意缺陷多动受障)。

认知类:影响记忆、思维或信息处理能力的身心状况(例如:阿尔茨海默病、亨廷顿舞蹈症、由艾滋病毒/HIV感染引起的痴呆或神经认知损伤)。

生理类:影响身体功能运作且外在通常不显的身心状况,例如慢性疼痛、疲乏或行动力受限(例如:纤维肌痛、慢性疲劳综合征、自身免疫性状况)。

心理健康类:影响情绪、情感调节或心理健康(well-being)且外在通常无显著征兆的身心状况(例如:抑郁症、焦虑受障、双相情感受障)。

是什么导致受障变得不可见?

根据现有数据,约有 70% 至 80% 的受障状况被视为不可见受障。世界卫生组织(WHO)2023 年估算,全球约有 13 亿人面临严重的受障情况,这占全球总人口的 16% 左右,相当于每六个人中就有一人。(WHO,2023) 尽管受障现象具有极高的普遍性且影响遍及全球,但一个悖论依然存在:许多受障其实是不可见的。下面将概述这种现象的可能成因。

缺乏‘可见’的视觉因素 从外表上看,并非所有受障人士都会表现出明显的受障特征。 许多受障状况并不涉及直观的‘可见性’指标,例如轮椅或辅助犬。这种‘可见’指标的缺失,意味着他者可能无法在第一时间识别出某种受障状况。(Kelly and Mutebi, 2023) 例如,部分视力或听力受障人士可能并不表现出受障外部特征,因为他们并未佩戴显性的辅助器具,或是使用了较为隐蔽的设备。

术语使用及其误读 不可见受障也有时候被称为“隐藏型”受障,但“隐藏”一词可能会被误解为刻意隐瞒;而“不可见/隐形”(invisible)则可能被其他人误读为这种受障根本不存在 (Liasidou and Liasidou, 2023)。

质疑和社会否定 许多不可见受障人士常被忽视、质疑,甚至被指责为‘装病’。这些质疑与否定,为受障人士公开其受障状况、获取必要支持制造了巨大的受障。 不可见受障常因性别化与道德化的定性而被质疑(例如,被贴上脆弱、女性化或不愿工作的标签)。例如,一名患有纤维肌痛的男性报告称,他曾被同事和主管贴上‘老奶奶’和‘逃避者’的标签;他的疼痛在带有性别歧视色彩的言论中被无视,其工作意愿也遭到了质疑 (对 Åke 的访谈) (Norstedt, 2019)。

医疗权威与诊断的正当性 在界定一种受障状况是否具有正当性时,医疗诊断拥有极大的话语权威。对于不可见受障人士而言,是否存在医学认可的诊断,会极大地影响雇主、机构及他者对其个人经历的解读方式。那些在医疗框架内被视为‘有争议’或‘定义不充分’的状况,更有可能被无视、质疑或被视为不正当。因此,诊断类别不仅是在描述受障情况,更是在主动塑造着个体的公开意愿、可信度以及获取支持的路径。(Norstedt, 2019)

交叉性因素 这种排斥通常是多维度的;性别、社会经济地位等特征会进一步影响个体的政治与制度参与水平,尤其是对于身处多重边缘化困境的受障女性及女孩而言。

(Council of Europe, 2022)根据欧洲受障论坛(European Disability Forum, 2022)的一份简报,全职就业率的差异触目惊心: • 受障女性:全职就业率仅为 20%。受障男性:全职就业率为 29%。非受障女性:全职就业率为 48%。非受障男性:全职就业率为 64%。 这些数据凸显了受障女性所面临的多重边缘化困境:其就业率不仅显着滞后于非受障同侪,甚至也大幅低于同一受障群体内部的男性。

隐藏型受障向日葵倡导计划:解决可见性的实用视觉工具。

隐藏型受障向日葵倡导计划,于2016年首次在盖特威克机场(Gatwick Airport)推行(HDSunflower, no date),随后在全英范围内得到采纳;此后,该计划已扩展至全球,覆盖了70个国家的327个机场以及全球范围内的23家航空公司。它提供了一种低调的视觉符号,用以示意不可见受障的存在。向日葵挂绳与卡片旨在向公共服务人员(如交通、医疗、教育和零售行业人员)发出信号,表明佩戴者可能需要额外的耐心或支持,且无需披露其个人医疗信息。该计划使个体在出入公共空间时,能够减少被误解与否定的风险;这体现了对特定受障在社会环境中‘不可见性’问题的务实回应。

(一条带有“隐藏型受障向日葵”设计的绿色挂绳及身份卡套。织物带呈明亮的绿色,上面印有重复的黄黑相间的向日葵图标。银色金属扣上挂着一个透明塑料卡套,里面装有一张白绿相间的卡片,在大尺寸向日葵图案旁印有“HIDDEN disabilities”隐藏型受障字样。)

实际成效与正面反馈

该计划已被航空公司及交通运输方广泛采纳,且通常与非政府组织(NGO)合作,同步开展相关的配套培训。开展此类培训旨在提升员工对受障人群的认知,从而为不可见受障人士创造更具包容性的出行体验。这一模式益处显著,这一点在受障社群(尤其是神经发散群体)的正面反馈中得到了充分验证。

机场及其他公共交通枢纽常被描述为让人过载的环境。然而,据报告显示,‘向日葵计划’能够缓解焦虑感,并促进员工提供更具支持性的互动。包括《Condé Nast Traveler》评论在内的媒体报道也特别强调,该计划显著提升了旅行体验的神经包容性(Neuroinclusive)。(Mason, 2025) 米娅(Mia)拥有言语和运动发育协调受障(Dyspraxia)、体位性心动过速综合征(POTS)、过度活动谱系受障(HSD)以及特定学习受障(SpLD)。她分享道:

“我不再需要担心别人是否相信我是受障人士,因为向日葵挂绳本身就证明了这一点。”

金(Kim)是一名自闭谱系人士,并伴有肠易激综合征(IBS)和大肠憩室。他这样描述自己在伦敦盖特威克机场的经历:

“无受障出行服务台的表现太棒了。工作人员认出了我佩戴的向日葵挂绳,对待我非常友善且有耐心,这真的让我的旅程体验发生了质变。”

许多大学与企业也已采纳‘向日葵倡导计划’,并为员工提供相关培训,以提升其对不可见受障的认知。

伦敦国王学院(King’s College London)管理与现代语言专业的大四学生亚历克斯·克兰普(Alex Cramp)分享道,佩戴“隐藏型受障向日葵”挂绳让她觉得校园里的日常生活变得更加轻松、可控。作为一名运动协调发育受障人士,亚历克斯将挂绳描述为一种简单却能让人感到安心的方式。有了它,她在使用优先座席或寻求支持时,就不必再反反复复地解释或证明自己需求的合理性。她提到,伦敦国王学院对“向日葵计划”的采纳以及配套的员工培训,让她感到在校园各处都得到了更多的认可与支持。对亚历克斯而言,该计划绝非仅仅停留于象征意义,它是旨在提升大学环境包容性、真正造福不可见受障学生的一项务实举措。 (Cramp, 2023)

局限性、权力动态与情境约束

‘隐藏型受障向日葵倡导计划’允许个体在公共场所中,以一种低调的方式选择性地表达自己的受障情况。通过这种方式,该计划能够减少因缺乏可见受障标识而引发的即时误解,以及由此产生的‘社会否定’现象。然而,这种方法并未触及更广泛的社会受障观念。它并未挑战那些塑造了社会组织方式、以及决定了受障本质定义的‘健全人常态化’(Able-bodied norms)标准与假设。该计划可能存在强化‘权力不平等’的风险:它含蓄地要求个体必须披露、展示甚至‘表演’自己的脆弱性,才能被视为有资格获得帮助的人。

这种动态关系反映了一种‘表演式共情’,只有当个体的脆弱性变得清晰可辨、足以被他人‘读取’时,关怀才会被准予。沙拉·科恩博士(Dr Shara Cohen)在其题为《友善不应以挂绳为前提》(Kindness Should Not Need a Lanyard)的文章中,也表达了同样的忧虑。科恩认为,尽管“向日葵计划”初衷良好且往往行之有效,但它暴露了一个更深层的社会问题:共情与耐心已然变得依赖于“视觉信号”该文批判了这种“依赖符号的同情心”,指出它可能导致“不平等的关怀获取”被常态化,并错误地将“证明自己配得上友善”的责任转嫁到了受障者个人身上。(Cohen, 2025) 该计划的成效同样取决于机构执行的力度。员工需要接受充分的培训,以便能够识别挂绳、理解其背后的深意,并做出恰当的响应。若缺乏持续的培训与组织层面的支持,该计划就面临着沦为象征性符号的风险,而无法为不可见受障者提供实质性的帮助。

此外,该计划在不同情境下的运作效果也各不相同。在机场或交通枢纽等高压、人员流动性大的环境中,工作人员必须在极短的互动时间内做出快速判断,此时,视觉符号便成为了一种实用且高效的工具,能够有效地促进支持工作的开展。然而,该计划在学校或职场等相对稳定的环境中的应用,则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忧虑。在这些情境下,过度依赖视觉标识可能会取代对话、双向的理解,以及系统性的合理便利(structural accommodation)。这导致满足需求的责任被压在了个体身上,要求他们必须主动发出信号;而非要求机构主动调整其环境与常规做法,以实现真正的包容。

结论

在这份事实清单(Factsheet)中,我们探讨了视觉线索、语言表达、社会否定、医疗权威以及交叉性等因素是如何让受障变得“不可见”的。从这个视角来看,“隐藏型受障向日葵倡导计划”充当了一种实用的工具,有助于减少公共空间中的误解与社会摩擦。尽管受障群体中的许多人认为这一工具很有帮助,但该群体内的一些倡议者却感到,使用此类基于符号的工具会让他们产生‘自我审视感’(Self-conscious)。他们认为,共情不应仅仅建立在某个符号之上。然而,我们不应抹杀‘向日葵倡导计划’所做出的努力;对于许多人来说,它提供了一种在寻求支持时感到自在的方式,帮助他们在无需冗长解释、也不必担心被误解的情况下,自如地出入公共场所。

必须注意的是,挂绳仅提供‘那一刻’的识别;它并不能自动消除我们社会中更深层的受障。如此高度地依赖视觉符号使我们正面临一种风险:即将‘证明自身需求’的负担强加给了受障者个体,而非要求机构去主动改变其环境。

相反,我们应当寻找途径,去挑战那些围绕着受障(无论其可见与否)的既定叙事。这涉及关于‘交叉性’的更广泛讨论;因为不断扩大对话范围、提升参与度,是加深共情并培养真正包容性的核心下一步。

参考资料